第二十六章 图恒宇
燕京机场。
图恒宇只是简单的拎着一个电脑包便从飞机上走了下来，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行星发动机，他的眼神终于产生了几分波动。
这一次，他重回燕京，只有一个目的！
参与550系列计算机的后续开发，然后拿到一台550W的使用权。
丫丫等得太久了。
以550W的算力等级，应该能够让丫丫在虚拟世界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吧？
“图恒宇先生，您有新的来电。”
“来电人：马兆。”
“请问是否接通？”
听到骨传感耳机中传来的提示音，图恒宇嘴唇微动。
“接通。”
“恒宇，你下飞机了？”
图恒宇低头瞄了一眼手上的终端：“老师，我的行踪，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他的个人终端和普通人的有些不太一样，里面具备实时定位功能，以马兆的权限等级，完全有资格调阅他的行踪。
“恒宇，注意你的语气。”
图恒宇仿佛没有听到老师的告戒，依旧冷冰冰的回道。
“老师，550W的研发工作到哪一步了？”
“我可以随时上岗。”
另一边，马兆似乎也没有在意图恒宇的语气问题，转而说道。
“你才刚到，先休息几天吧，具体什么时候来所里，等我通知。”
“好的，老师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如果没有别的事，我就先挂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随后，马兆的语气柔和了几分。
“今天晚上到我家里吃饭，你师娘一直念叨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嗯，那就这样，挂了。”
通话结束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师徒两人之间的谈话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模式。
马兆的性格向来如此，图恒宇最初却不是这样的，他的改变是从那场车祸开始的。
那场车祸，让他成了孤家寡人。
如果不是数字生命计划给丫丫留下了一丝生的希望，他现在恐怕早就离开了这混乱的世间。
其实，平心而论，对于马兆，图恒宇还是很敬重的。
当初若不是马兆拍板，丫丫连成为数字生命的机会都没有。
当然。
图恒宇并不知道，马兆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，目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单纯。
敦促马兆下决定的，师徒之情确实有，但研究也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。
彼时的数字生命研究院，还没有做过类似的实验，一个濒临死亡的人，其个人数据能否完整的被上传？
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。
马兆虽然性子冷了一点，但他也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科学家，他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，从而做一些违反伦理的实验。
选择图丫丫，一方面是恰逢其会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图恒宇。
他知道图恒宇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，如果连最后这一点希望都没了，他的徒弟很可能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挂断通话后，图恒宇踱步来到接驳车前，这时，他忽然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，正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自己。
图恒宇只是多看了对方一眼，然后就收回了目光。
搁在车祸之前，他或许会上前问一问对方，双方是否认识。
但现在？
他没兴趣知道这些。
凡是和延续丫丫生命无关的东西，图恒宇都不关心。
只要能让丫丫过上完整的一生，哪怕让他去死，他也是愿意的。
肉体的他死了，虚拟世界的他仍然会陪伴在丫丫左右，照顾丫丫，直到人类文明毁灭。
“爸，你碰到熟人了？”
另一边，韩朵朵眼见老爸盯着一个中年研究人员看，还以为老爸遇到了之前的同事。
毕竟，图恒宇的打扮和汽车工程师的很像。
“不是。”
李杰摇了摇头：“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。”
图恒宇，一个很不幸的人。
不过，在这个时代，不幸的人太多了，比图恒宇更不幸的，也是大有人在。
末世当头，妻离子散，家破人亡，类似的惨剧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。
图恒宇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，但在某些方面，他太偏执了一点。
不过，也许正是这种偏执，才让他能有今天的成就。
“哦。”
韩朵朵点了点头，也跟着收回了目光，而后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燕京的天气，可不咋样。”
临安那边，至少偶然能够看到头顶的星空，反观燕京这边，天空灰蒙蒙的，一点也不看到太空的景象。
“珍惜这段时间吧。”
李杰不置可否：“等你住进了地下城，抬头也只会看到投影的画面，投影在精美，也是虚假的。”
同样的，在李杰看来，数字生命同样是虚假的存在。
人的意识，或者说灵魂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聚合体，以流浪地球世界的技术水平，即便上传了人类的意识。
得到的也只是一段模拟程序。
此我非我，算不上生命的延续。
想要真正完整的复刻人类的意识或者灵魂，人类恐怕还要在发展个上千年。
未来，如果结合修仙和科技，或许能够加快这一进程。
原剧中，马兆就曾数次提醒过图恒宇，数字生命只是虚拟的存在，不是现实。
图恒宇的回答是‘你没有资格定义什么是现实’。
身为一个顶尖的数字生命学家，图恒宇真的分不清现实和虚拟吗？
只怕不然。
他这么回答，多半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其他的可能。
图丫丫是他活下去的动力，给图丫丫一个完整的一生，是他的终身奋斗目标。
如果认同了马兆的言论，等于他否定了自我存在价值。
因此，哪怕知道现实和虚拟的区别，图恒宇也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些。
‘图恒宇好像没有修炼锻体决？’
片刻后，李杰收回神识，他发现图恒宇浑身上下都没有修炼的痕迹。
可惜了他的资质。
图恒宇的修行资质，其实很不错，比刘培强还要稍微强一点。
如果图恒宇知道修炼到极致，有机会从时间长河中复活妻女，他应该会抛弃所有，全力修行吧？
然而，李杰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。
没必要。
他自己都未必能够达成那样的目标，图恒宇只会更难。
况且，以图恒宇现在的心性，他也怕图恒宇走上极端。
5月5号。
“周部长，刚刚您的邮箱又收到一封匿名邮件。”
郝小晞步履匆匆的跑进了办公室，第一时间向周喆直汇报了异常情况。
上一次收到匿名邮件还是上一次，那一次收到的是锻体决。
这是一部可以改变人类格局的修行法。
如果不是‘韩朵朵’怀孕，恐怕第一个突破锻体决限制的人，应该已经出现了。
一听到‘匿名邮件’几个字，坐在落地窗前的周喆直，顿时调转了轮椅的方向，面色严肃道。
“这件事都有谁知道？”
“只有我一个。”
这等重大事件，没有周喆直的吩咐，郝小晞哪敢对外声张？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紧接着，周喆直操纵轮椅来到办公桌前，他的办公桌是特制的，高度正好契合轮椅。
在打开那封邮件之前，周喆直深吸了一口气。
未知的事务，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他讨厌这种感觉。
虽然邮件里的内容很大概率是有益的，但万一呢？
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，周喆直面沉如水的打开了邮件。
邮件的内容很干净，没有标题，没有内容，仅有一个附件，附件的右下角显示‘下载次数0’。
哒。
周喆直轻轻点动按钮，附件开始下载。
一秒。
二秒。
怎么还没下好？
以他办公室的专线，即便内容有1TB，下载也只需一秒。
叮！
十秒过去，随着叮的一声，周喆直的心湖也跟着平静了下去。
十秒好啊！
上一次，下载锻体决就用了五秒钟。
这一次的时间足足是上一次的两倍，一定又是什么好东西。
打开附件，只见文档的标题上赫然写着‘基础阵道初解’六个字。
基础？
阵道？
初解？
单单这个名字，就已经透露出了足够多的信息。
既然以基础为命名，想必肯定还有更高深，更加进阶的内容。
另外，除了阵道之外，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子？
最后，初解，是不是还有再解？三解？
此刻，周喆直的心就跟猫爪的一样，很想迫不及待的阅览其中的内容。
但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好奇。
数息后，周喆直拿起了桌上红色保密电话，拨通了一串号码。
都！
都！
很快，电话接通。
“首长，神秘人又出现了，这一次，他给我们送来了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“大礼？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。
“有多大？”
“具体我还没看，东西都存在我的电脑里了，您看，是不是开一个内部会议？”
话音刚落，那边传来一阵沙沙的翻页声。
显然，对面是在翻看自己的行程，虽然现在已经是无纸化办公时代了，但像周喆直一辈的80后，日常仍然喜欢用部分纸张。
“下午一点，来南海这边开会。”
“好，我这就准备一下。”
言罢，两人没有什么客套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望着屏幕里的档桉，周喆直摘掉眼镜，捏了捏眉心。
神秘人，到底是谁？
这个问题，不止困扰着他，更是困扰着一众领导人，对方和那个神秘的吹哨人是不是同一个人？
或者说，同一个势力？
最早，预测出太阳氦闪危机的人虽然是华国的科学家，但真正准确预言的那个人并不是傅建明。
而是一个神秘人。
对方通知他们的方式是以短信的形式。
短信的制式，倒是和这封邮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短信内容中除了一段数字串（时间）之外，再无他物。
只是，仅凭这一点就论定双方是同一个人或者势力，未免太武断了一点。
发送锻体决的神秘人，其背后肯定不止一个人。
此前，周喆直还不敢肯定这一点，但现在他却百分百肯定，给他们提供锻体决的，一定是某个势力。
当然，也不排除是一个个体。
如果是后者，那么这个个体多半是继承了某个文明的遗泽。
也许是蓝星文明，也许是外星文明。
总言而之，开创一个非常成熟的修炼体系，且是成配套的，这绝不是一人之力能做到的。
最后，周喆直也曾设想过，当初发出示警消息的，会不会是某个‘人工智能’。
预见未来这种事，身为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，周喆直是不信的。
但预测未来，却未必不可能。
依照现在的计算机算力，然后再借助精确的模型，的确有可能推测出未来遇到的灾害。
这不是玄学，而是科学。
比如，逐月计划中暗藏的危险。
执行逐月计划的过程中，的确有可能导致月球坠落，然后大批碎片飞向蓝星。
这是有概率的。
人类要做的便是将这种概率降到最低。
依照最新的数据模型分析，逐月计划的失败率大概有百分之十五的样子。
如此高的失败率，搁在从前，逐月计划的议桉绝不会通过。
但此一时，彼一时。
如今的人类，最缺少的就是时间。
换个角度而言，逐月计划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，如果高的成功率，人类还有什么理由不试一试？
毕竟，逐月计划可是流浪地球计划最重要的前奏。
想要提高流浪地球计划的成功性，逐月计划势在必行！
如果连月球都无法推离，质量更大的蓝星，又如何能够成功？
“唉。”
半晌，周喆直幽幽一叹。
看到面露焦虑的上司，郝小晞心里想着，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？
可思来想去，她能做的很有限。
少顷，她稍微上前几步，来到周喆直的身后。
“部长，要不要给您按按脑袋？”
“那就麻烦你了，小晞。”
周喆直确实很累，他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足五个小时，而且随着蓝星渐渐停止自转，昼夜交替也变得极为漫长。
生物钟紊乱，睡眠又不足，如果不是信念的支撑，周喆直恐怕早就累到了。
“小晞，你中签了吗？”
又过了一会，周喆直忽然问了一个问题。
闻言，郝小晞手上的动作有了一丝停顿，虽然很快就续上了，但还是被周喆直察觉到了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不过，我儿子中签了。”
“哦。”
听到这话，周喆直觉得自己操心的事又少了一件。
郝小晞的儿子还未成年，根据移居法桉，未成年人的父母能够以监护人的方式入驻地下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