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
她醒来时，阳光透过了窗户，明显睡过头了，昨晚一直在做梦，和模糊不清的父亲挖冬笋、捉迷藏、玩游戏。
“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”，她是多么想念自己的父亲，有很多心里话跟他说，她该怎么选择，是选择一个爱我的人？还是选择一个我爱的人？
她也分不清，对唐风那种崇拜属不属于爱？如果属于爱，唐风比她大那么多，这道难题又该如何解答？
“父亲，你若是在世多好！可以帮女儿出出主意。
如今，你长眠不醒，丢下女儿什么都不管，真狠心。
你给女儿的记忆一片空白，你给女儿的身影就是一个黄土包，我到哪里去找你？”
她努力地想，走进内心世界向父亲对白，可是，父亲没有一点回应。
祖父母喊她吃早餐，并告诉她：她姑姑今天过来，特意看你。
姑姑，也就是周旺的母亲，她见过几次面，如今的姑姑不同于以前，儿子有钱了，姑姑的生活优渥起来！
姑姑生活好了，姑姑父母亲的生活相对有了保障，一般小病，姑姑还是会请来驻村医生看的。
对于高寿者，有病及时医疗，不摔倒跌倒，不受寒受热，这三点至关重要！
她印象中，姑姑对自己蛮好的，周旺年终分红抬高二个点，就是姑姑劝说儿子的结果。
姑姑听说她来了老家，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，一解思念，二是因为她是二哥唯一的骨肉，小时候与二哥感情最好，这种兄妹情转化到姑侄情。
她穿衣起床，洗涑完毕，吃了早餐，走到屋外等着姑姑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她看到了姑姑的身影，迎了上去，两人热泪盈眶，感概万千！
进了破烂的木屋，姑姑拿了一个鼓鼓的红包给她祖父母，并向两老拜年，也给了她一个红包。
落座后，姑姑将她仔仔细细瞧了一遍，说：“真像，真像，跟二哥一个模样。”
“你哥地下有知，生了这么好的女儿！给了我4000元。”
“妈，您孙女孝顺您是应该的，您和爸把身体养好！”
“闺女，你妈有这么好的孙女，还多想活几年，你这个做姑妈的，要多多照顾侄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姑妈，表哥跟您提过他和王芳嫂子结婚的事么？”
“媒婆提过几次，你表哥叫我不要先答应。”
“王芳那么好，表哥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也骂过他，他就是不改口。”
“有了几个钱，就看不上了王芳嫂子，姑妈你要说说他，不能这样做人！”
“他说会娶王芳，但不是现在，因为现在他以事业心为重。”
“如果真的是为了包工程，不想分心，也能理解，怕就怕他变了心，拿事业掩饰自己。”
“他敢，若真这样，就别认我这个娘！”
“姑妈，别墅什么时候入伙？”
“周旺说先别装修，要把装修的钱投工程，所以入伙的日子长着呢。
他左一个工程，右一个工程，不知他到底搞啥工程？”
“我听他提过，好像是和朋友修马路。”
“他哪那么多钱？”
“店子一年能赚几百万，钱撑着呢，没有不敢做的事。”
“孙女，你说你表哥一年赚几百万？”
“是的，祖母，周旺赚大钱了。”
“好、好，怪不得新屋建得那么漂亮，闺女，你已总算熬出头了！”
姑妈问她：“你妈今年养猪赚了么？”
“去年总的来说亏了，只有投入，还未看到产出。”
“那还贷款，赶紧撒手。”
“不能撒手，50个猪仔今年上半年可以出栏了，卖了还了本息，还能赚一点。”
“原来这样，能赚就行，比疯疯癫癫买马强到南京帝国去了（金桥土话）。”
“孙女，你就留在这里，跟祖母一起过好吗？”
“不行，我初七还要到厂里上班，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“乖侄女，你还要回去看你妈么？”
“明早回去，不管怎样，妈妈始终是妈妈，仇恨可以一笔勾销！心里不可能不牵挂她。”
姑妈接着帮祖母做中餐，没有安排大叔一家的饭，因为大叔没有给祖母拜年。
吃过中饭后，姑妈去了大哥新家，拜了个早年。她没有跟过去，以免让大叔产生回家分家产的错觉，她父亲留下来的山田土，都给大叔继承了，她根本不想要回！
她要的是大叔能尽到孝心，赡养自己的父母，可大叔的做法实在寒心，不仅伤了祖父母的心，也让外人看不过去。
一年到头，祖父母没吃过大叔家几餐饭，没用过大叔家一分钱，病祖父母自己看，田土自己种，柴自己砍，水自己挑，米自己碾，衣服自己买。
自己丰衣足食当然好，可针对两个80多岁的老人，大叔的解析就牵强附会，别人的好不能成为自己避责的理由，祖父母没有找大叔要钱、要米、要菜、要柴，大叔就能免掉应负的赡养责任吗？当然不能！
做父母的在子女身上图什么？还不是图一点可怜兮兮的老有所依、老有所养，在自己生病不能动或难以自理时，子女能给父母一口热饭吃，一床暖被盖，一间生了火取暖的房子住。
她来了没到二天，从没见过大叔走进破烂木屋，问问父母，看看情况，给父母拜过年，送点他们在吃的好吃东西，就连大叔大了的孩子也像大叔一样。
祖父母能动，还喂鸡养猪，她来了，祖父母可杀鸡款待她，然而，她吃着祖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，心在痛。
下午，她跟祖父到猪栏看猪，睡在稻草上的小猪，哪知道主人也是白发苍苍风烛残年。
然后，她跟随祖父去山脚下的地窖，从地窖里运出一篮子红薯，做小猪几天的口粮。
在农村，只要你勤劳，能种出来的东西你都可以种，等待收获，不像城市，什么都得去市场上买，红薯变成宝贝，掏钱买！
她抢着把一篮子红薯背回家，主动提出去山上拾柴，祖父拗不过，只好随了她的愿。
巍峨的大山，始终如一的陪伴祖父母，用冬笋、野菜、干柴、泉水等万物，无言的赠予他们关爱，没有期限，更没有条件。
她这个游子，也被大山拥抱在怀中，给予深情厚谊，不是要干柴吗？到处都是，装扮我的每种植物，它们每年留下干柴，你尽管拿去吧，给你祖父母取暖做饭用。
冰冷的风也被大山感动，不停的提醒她和祖父，慢点走，山陡路滑，不要摔倒；小心点捡，干柴中有棘刺，不要扎伤。
万物都有情，何况人间呢？她和祖父的情，是血脉之情，时光剪不断的呀！
晚上，她接到了他的电话：问她在哪？做什么？
她简单如实的回了。
他说：你所做的一切，令我很感动。
他再问：明天去了你妈那，看了养猪情况后回我家吗？
她回：不知道，也许就直接去广东？
他告诉她：我跟飞翔联系好了，你我再坐他的车，正月初五一起出去。
她回：知道了，谢谢！
她被他的电话弄得思绪万千、难以名状，为什么呢？
她看到自己原来的家，破烂木屋显示着贫困落后，背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昭示着永无盼头。耄耋之年的亲人无人照顾，反而在风雨兼程。
这一切刺痛灵魂的景象，归根究底一个“穷”字，穷资源、穷志气、穷观念。
她要是和他生活在一起，还得为一日三餐不停奔波，还得为一住一衣辛苦努力，哪能改变这个亟待解决的家。
她的心挣扎一下，想到了唐风，要是跟唐风在一起，他的磅礴事业可以帮自己实现许多愿望，就像他在坪塘慢慢实现愿望一样，爱情终究要回归现实，精神寄托只是一时一事的绚丽！
她给唐风打电话，传来唐风有力的声音：“香香，新年快乐！”
“新年快乐！你在忙什么？”
“我在去镇长家里的路上，给他拜年！”
“你面子大，这么大的官都有交情！”
“我们吃碗饭不容易，政府里没有几个靠山，难以生存！
你们什么时候回广东？”
“初五吧，明天去看看我妈养猪情况。”
“你妈这事，我没忘，你替我问声新年好，要你妈好好养猪，销售的事，我担着呢。”
“谢谢唐总，你真是个好人！”
“份内之事，不足挂齿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，我给你带。”
“不用，我公司里好多员工都是乡亲，他们打电话给我说帮我带了。”
“我给你带几只干土鸡出来，祖母从小鸡用米喂大的，很好吃的。”
“真的不用，我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我不管，这是我的心意，我一定传达给你！拜拜。”
她怕继续聊下去碰到尴尬，主动挂了电话，对唐风的复杂感情则怎么也挂不了咯！
晚上，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两张脸，一张幼稚，一张成熟；一张犹豫，一张坚定。哪张脸才是她的今生今世有缘呢？
第二天早上，她赶早出发她妈家，只要了3只干土鸡，挥手告别，转身泪已流，就忍着，默默前行，还下一次见面，不知何年何月？